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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-12(94期) 差傳特稿: 浸宣足跡 - 早期浸信會對華人的事工

17/12/2018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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威廉‧克里在塞蘭坡的宣教事工

18世紀末葉是浸信會傳教事工的轉捩點。在此之前,浸信會的宣教工作主要是由英國傳教士向美洲新大陸傳教,對於其他地區的參與有限。1783年,年僅22歲的威廉‧克里(William Carey, 1761-1834)加入浸信會,三年之後被按立為牧師。這位年青的浸信會牧師胸懷普世,在1791年出版了一部僅有87頁的著作,呼籲關心所有未有福音到達之地的屬靈境況,激勵浸信會關懷普世宣教的需要。

在閱讀威廉‧克里的傳記時,讓我有深刻感受的是,他是親自踏上宣教的道路,而不僅是空言。1792年,也就是上述著作出版的翌年,浸信傳道會(Baptist Missionary Society,正式名稱頗長:“Particular Baptist Society for the Propagation of the Gospel Amongst the Heathen”,該會於19世紀在中國稱為「大英浸信會」)在英國北安普敦郡的凱特靈(Kettering)成立。在二百多年之後的2000年,浸信傳道會改為現今的名稱(BMS World Mission),差遣數百名浸信會宣教士,在全球約40個國家傳揚福音。

在浸信傳道會成立的翌年,該會差遣威廉‧克里和另一名傳教士約翰‧托馬斯(John Thomas, 1757-1801)前往印度東部的西孟加拉邦。湯瑪斯在數年之後離世,而克里一生留在印度。克里在印度塞蘭坡(Serampore)下葬的墓碑上,寫下了一句話:「我這可憐的窮人和無助的小蟲,落在您慈愛的懷抱裡!」(A Wretched Poor and Helpless Worm on Thy Kind Arms I Fall!)那是代表了宣教士的心志:在個人而言只是小蟲,在恩典裡卻是在上帝的慈愛懷抱。

浸信傳道會的事工是以印度的塞蘭坡為基地,關懷亞洲地區的宣教事工。塞蘭坡是西孟加拉邦的一座城市,現屬於加爾各答都會區的一部分。從1755至1845年,塞蘭坡是丹麥殖民地。1845年10月11日,丹麥總督把這地方出售給英國人,英國人在不久之後鋪設從豪拉到布德旺的鐵路,讓這地方演變為一個工業城市。直至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,塞蘭坡成為加爾各答的衛星城,現今是當地的發達城市。

不過,對於教會歷史而言,塞蘭坡的地位是在於威廉·克理等浸信會傳教士在此地建立傳教事工的中心,而且在當地發展醫療、教育和社會改革事業。1818年,克里在此地開辦塞蘭坡學院(Senate of Serampore College (University)),成為亞洲第一所授予學位的大學。這座大學迄今仍然存在,主要教授神學課程,故此雖名為大學,實際上是一所神學院,訓練事奉神的工人。


早期浸信會在中國的事工

當威廉‧克里前往印度時,已經關心在亞洲地區的華裔移民。在明朝政權之下,不容許漢人離開中國本土,但到了滿清政府統治時期,對於中國移民的限制不若前朝嚴厲,故此在東南亞的華僑人數漸多。以暹羅(今泰國)為例,從17世紀開始,華僑在當地逐漸增加。1767年,中泰混血兒達信(中國史書稱為「鄭信」,又名「鄭昭」)協助暹羅皇室對抗緬甸軍隊的入侵,收復阿瑜陀城,建立吞武里王朝。鄭昭的父親擁有潮州人血統,於是吸引大批潮州人湧入泰國。1835年,當美國浸信會傳教士粦為仁(William Dean, 1807-1895)前來曼谷時,正是華人在湄南河東岸靠近今王城處開始出現聚集區之時。1836年,粦為仁在曼谷建立了「曼谷浸信會心聯堂」(Maitrichit Chinese Baptist Church),為世界上歷史上最早的新教華人基督教會。(粦為仁的故事留待日後再分享。)

雖然華人離開中國前往外地謀生者不少,但在鴉片戰爭(1839-1842年)之前,滿清政府並不輕易批准外國人進入中國本土。在19世紀初,外國傳教士對華人的傳教工作主要是在東南亞地區進行的。與威廉‧克里一同在塞蘭坡事奉的英國傳教士馬殊曼(Joshua Marshman, 1768–1837)是第一位把整部聖經翻譯出來的傳教士,但他一生就未曾踏足中國,而其影響也僅限於浸信會的範圍。
英國浸信會對中國的傳教事工,開始於較為晚期,直至1860年才在中國本土正式開展。他們循著通商口岸,以華北和華東地區為主要傳教地區。當時英國浸信會的傳教區域和開展年份,先後有煙台(即芝罘,1860)、青州(今益都,1877)、太原(1878)、忻州(今忻縣,1885)、代州(今代縣,1892)、三原(1893)、西安(1894)、周村(1903)、北鎮/蒲臺縣(1903)、山西福音村(1903)、濟南(1904)和上海。

在1860年代之後,浸信傳道會差派不少傳教士前來中國,其中以李提摩太(Timothy Richard, 1845-1919)最為著名。李提摩太是晚清最重要的浸信會傳教士,由於他與清政府官員和知識分子有廣泛的交往,對於當時的時局有所影響。

英國浸信會在中國的事工開展較晚,早期來華的浸信會傳教士,主要是來自美國的浸信會差會。美國的浸信會差會成立於1814年5月,是美國最早成立的宣教差會。在該會成立之初,支持耶德遜(Adoniram Judson, 1788-1850)和哈信天(Ann Hasseltine Judson, 1789-1826,她是最早期的美國浸信會海外女宣教士)夫婦前往緬甸宣教。耶德遜在困難重重的環境下開始新約的翻譯,至1823年完成。不過,由於在1824年當英國和緬甸開戰之後,因著緬甸與歐洲之間的敵對,耶德遜曾以間諜之嫌而被囚禁了約兩年(歷史上有不少傳教士曾被誣以類似的罪名),後因妻子的照顧而存活下來。耶德遜出獄後,把聖經全文翻譯成緬甸文,於1831年出版新約,在1834至1835年間完成整部聖經,這是在緬甸教會史上最著名的聖經版本。

美國浸信會差會在海外傳教工作十分活躍,包括在東南亞一帶,於1836年派遣傳教士來華。在清政府開放前後,該會傳教士曾在澳門和香港工作,以後隨著條約口岸的開放而進入中國內陸。到了19世紀末,該會事工遍及兩廣、江蘇、山東、河南等地。


馬殊曼的中文聖經

2001年,我前往英國劍橋大學進行研究,在圖書館中借閱了英國浸信會傳教士馬殊曼從1810至1822年間的中文聖經譯本。馬殊曼是威廉‧克里在塞蘭坡的同工,把整部聖經翻譯出來,然而他一生未曾踏足中國。當我閱讀這位傳教士在二百年前的聖經譯本時,深為先賢的努力而感動。

1799年,馬殊曼前往印度塞蘭坡的差會,主要協助翻譯和印發聖經及基督教書刊。馬殊曼從未踏足中國,卻期待翻譯這個當時估計超過三億人口國家所使用的語言,於是在塞蘭坡計劃中文聖經的翻譯。馬殊曼學習中文,開始進行這項計劃。這時候他在印度認識了一名在澳門出生的亞美尼亞裔青年拉撒(Hovhannes Ghazarian, 另名為 Johannes Lassar, 1781-?)。拉撒能夠講中國話,可以用中文寫作。馬殊曼從拉撒學習中文,兩人決定一起翻譯聖經。馬殊曼一生用了15年時間完成這項工作,而部分是與拉撒一起合作的。此外,還有馬殊曼和他的兒子約翰(John Clark Marshman),加上至少兩名中國助手,一同校閱。1805年3月,印行了《創世記》和《馬太福音》的少量樣本。1807年,他們把《馬太福音》手稿寄呈給坎特伯雷大主教,存放在蘭伯特宮(Lambeth Palace)圖書館,跟著在塞蘭坡開始這部福音書的印刷工作。

1810年,馬殊曼和拉撒完成印刷《馬太福音》和《馬可福音》,它們與以後的譯本都是由塞蘭坡差會出版。拉撒和馬殊曼的《馬太福音》和《馬可福音》,是新教傳教士最早印行的中文聖經版本,與馬禮遜在廣州的《使徒行傳》同年出版。馬殊曼和拉撒的這兩本福音書都是試行版,以木刻印刷,由孟加拉工匠雕板。馬殊曼和拉撒的新約譯本於1811年完成,1816年出版。

馬殊曼在1813年12月致大英聖書公會的信函中,詳細描述當時譯經的工作:

「正如我已經告訴你的,翻譯的第一步,是由拉撒先生坐在我的肘旁(他經年累月地坐在那裡),並且由英文翻譯過來,輔以他的亞美尼亞語知識。有很長的時間,在他開始處理所分配的部分之前,他先會和我一起閱讀,直至他認為沒有需要為止;所以他現在只是與我商量某些特別的用字和片語。在充分的時間中逐節處理校正;當我手上有格利斯巴赫(Johann Jakob Griesbach)版本時,我會仔細閱讀每節中文的經文,對於某些用字的意思提出我的疑問,作出取捨。就這樣完成一章經文,有時要三至四小時,我把中文交給他,然後用英文慢慢地清楚唸出格利斯巴赫版本的經文,他就仔細校閱中文的譯文。跟著抄寫下來,有時(當仍然有疑問時)要再一次校閱,甚至是第三次。然後就會送給印刷廠,再折磨多一次。我們的金屬活字模會印出雙頁,我跟著與另一名不懂英文的中國助手閱讀一遍。他會建議某些改動,好讓文筆更加清晰。接下來改正了,印出清樣的校稿,有需要的話,再多兩三個人閱讀。完了之後,我就獨自坐下來,閱讀一遍,再次與格利斯巴赫版本對照,經常查詢一切可用的協助。對我來說,這是最徹底的審閱。我在這裡有兩部拉丁文與中文對照的字典,我根據它們查考每一個字,任何我感到意思不明之處;為了讓我更奏效,我拿了一本簿冊,寫下每一個所查考的字詞的意思。正如我所告訴你的,這些字詞甚少多過20個,有時不太多。在閱讀格利斯巴赫版本的原文時,我稍微有別於起初用的方法。」

差不多十年後的1822年,舊約完成。這部聖經在塞蘭坡以活版鉛字印刷出版,成為歷史上第一部完整出版的中文聖經譯本。1823年,馬殊曼和拉撒根據馬禮遜譯本和希伯來文經文,修訂了《創世記》和《出埃及記》,在塞蘭坡出版,是他的譯本中唯一修訂的版本。

在1823年英國聖經公會的週年慶典上,馬殊曼從塞蘭坡印刷的聖經,成為最早呈送給英國聖經公會主席的中文聖經。早期來華的美國浸信會傳教士使用它,而後來在19世紀中葉的浸信會譯本也是按照它作出修訂。
 

(作者為本會駐德國工場宣教士)